特别的爱给特别的你

郑悦

对于信息障碍来说，不同人有不同的形式，不同的程度，为每一个特别的你提供特别的跨越障碍方式，这是企业、社会乃至国家的责任。

习惯了用手机和电话的人们，可能很少注意到手机和电话键盘上，“5”那个按键上有个小小的凸起。

这个小凸起是为了方便视力有问题的人使用，而这已经成为消除信息障碍的国际标准。这就是我们身边的“信息无障碍”。可是很少有人知道，在这些消除信息障碍的细节背后，是谁在做着怎样的改变？

“不要麻烦”

周杰伦在新歌《牛仔很忙》当中反复地唱着“不要麻烦了”。“不要麻烦了”一方面是对带给别人的麻烦表示歉意，另一方面是人们在生活中总是竭力避免着麻烦。其实在信息的重要来源——计算机的应用中更是如此。

美国加利福尼亚州立大学长滩分校计算机工程与计算机科学系的系主任Wayne Dick博士、教授天生弱视，从来都无法看清教授写在黑板上的等号，而他却获得了数学博士学位。

在Dick博士还是大学生的时候，他要靠别人为他朗读课本上的内容。他也曾使用早期的“有声书”，不过那是个厚重的乙烯塑料块，用起来又笨又重。

现在，无论身处何地，他都能通过笔记本电脑来阅读Web上的信息，这让他欣喜若狂。这种快乐，让他可以在起居室或厨房中，甚至可以有生以来第一次在床上进行阅读。

这个令他能够体会常人快乐的“神奇魔法”其实只是一套软件。这套叫做IBM WebAdapt2Me的软件，能够帮助用户定制浏览web的方式。比如可以为视力有障碍的人（特别是残障人士和老年人），更改字符大小以及页面的颜色和对比度以方便阅读，还可以更改页面的布局以方便导航。

有学习障碍的人员可以减少页面的复杂度以便能更轻松地了解文本的内容。使用者还可以让计算机朗读网页上的文字。而有行动限制的人员则可以设定某些参数，以简化鼠标和键盘的使用。一旦用户设置了参数，该软件就能记住每个用户的个性化设置。

即使是在所有人都能够使用的操作系统当中，也蕴含着IT厂商的用心。Windows Vista虽然面世以来饱受争议，但其中内置的无障碍设置和程序，却的确很为特别的你着想。

Vista将无障碍功能体现在无障碍中心当中，在这个中心里有中央设置界面，使用者可以快速开启放大镜功能、机器朗读功能、屏幕键盘功能和高对比度功能，另外基于对执行常规任务问题的解答，比如是否难于看到电视上的画面和文本、难于听到会谈或者难于使用钢笔或者铅笔工具等问题，它会提供一份关于无障碍设置和程序的个性化建议。

另外还可以使计算机更加容易使用、不用显示器来操作计算机、更改鼠标或者键盘设置或者不使用鼠标或键盘操作计算机等。

其实，每个人都希望这些功能是为别人而不是自己设计的。但我们可能并不知道，在我们的周围1/4的人有视觉缺陷；1/5的人有手和胳膊的损伤；1/5的人失聪。而一项调查显示，57%的工作年龄的人士，也在从“信息无障碍”的设计中得益。

“界面”关怀

实际上，这种让使用者感觉舒服和方便的技术还涉及到另一个领域—UI，用户界面设计。

在人和机器的互动过程（Human Machine Interaction）中，有一个层面，即界面（interface）。从心理学意义来分，界面可分为感觉（视觉、触觉、听觉等）和情感两个层次。

风靡一时的iphone，淋漓尽致地发挥了ipod体现的使用者感觉至上，有一种“哇噻”的惊奇和舒服，这就是UI。

这是屏幕产品的重要组成部分。界面设计是一个复杂的有不同学科参与的工程，认知心理学、设计学、语言学等在此都扮演着重要的角色。而这个设计的主要目的就是需要置界面于用户的控制之下；减少用户的记忆负担；保持界面的一致性。

这个意思实际上是说，最好让用户一个按键就能解决问题。

不仅仅是计算机，在现代人的生活中，可能缺少家人的陪伴，但却少不了家电。尤其对于老年人来说，电视的功能有时候好像一所“老年大学”，为他们的退休生活增加乐趣。

每次通过卫星转播的电视台一换频道，独生女小米知道这一定又是她的工作。因为老人们习惯把电视台按照自己的观看习惯按照顺序排好。这个时候自动调台功能决不能用，一定要手动调台。她不仅要给爸爸妈妈、还要给爷爷奶奶、姥爷姥姥三家的电视机调台。

把“跑掉”的台找回来，把新加的台找到，电视遥控器上“菜单”按键，一按出现在电视屏幕上的那个图形，时间长了很令她心烦。

实际上，这个直接和用户打交道的东西叫做GUI。GUI是Graphical User Interface 的简称，图形用户接口。这个名词可能听起来生疏，但其实在生活中常常被人们用到。操作上如何体现人性化，让使用者用得舒服，这是GUI设计师很关注的问题。

消除障碍 以人为本

2006年夏天，不少观看过“家有好男儿”节目的观众都会熟知一个人——宋晓波。他虽然是聋哑人士，却赢得了很多人的赞赏，有着几十万的粉丝团体，但是他们之间存在的最大障碍是语言沟通的障碍。

实际上，语言沟通上的障碍即使在健全人身上，也有体现。2008年奥运会在即，多语言辅助方面的需求也非常明显。这需要为外国友人提供信息无障碍的服务。

同时，我们国家存在大量的少数民族，很多人生活的文化环境处于他们习惯的语言环境中，也需要我们提供多种类型的信息服务，同样也要他们感受到相关的便利性，让他们得到相应的信息化的益处。

在生活中，还有一些行为习惯差异者，例如左手习惯人群，很多通信和信息终端的设计是为右手习惯人群设计的，他们使用这些信息服务和信息终端的时候非常不方便，这就是一个隐性的需求，它广泛存在于社会内部每一个普通人的身边。

信息无障碍不是一两个人的事情，事实显示，信息无障碍涉及到每一个人。IBM全球信息无障碍中心总经理王馥明女士认为：“信息无障碍关系到我们每一个人，最终将推动创新，推动社会变革，因此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各国政府、非政府组织、标准组织、行业协会、企业、教育科研机构和个人都需要密切协作。”

在电影《巴别塔》当中，沟通造成的障碍就不仅仅是“麻烦”，而是涉及到人命的“大麻烦”。实际上，这项工作不仅仅是技术问题，还是社会问题。目前我们国家正在建设和谐社会，而和谐社会的“以人为本”，正是实现跨越障碍的根本思想。

漫漫“标准”路

雷赫

信息无障碍的标准建设并非一日之功，法规意识、技术协调、完善落实只是其中的几道坎。

从2004年开始，中国信息无障碍论坛每年举办一次，今年12月底将举办第四届

10月22日下午2：30时，中国盲文出版社信息无障碍中心，何川主任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了。

“对，我们是信息无障碍中心。今天上午我们已经接到20多个用户的电话，他们说电脑安装了瑞星2008之后，读屏软件无法读出屏幕上的内容了。现在电脑没法使用。”

“我们的读屏软件是通过鼠标点击，语音读出网页上的相应内容，您看是不是出于安全的原因，杀毒软件屏蔽了鼠标的消息通路呢？”

“当然，我们肯定不会因为盲人的使用需求而要求瑞星在软件安全性上做出改动，我们的意见是，在不降低瑞星软件安全性的同时，能够给予盲人使用的读屏软件一些特殊的支持。要不我们可以做一个评估，或者在可行范围内瑞星做出一点点技术改动，或者让我们的读屏软件针对瑞星做些改动也成。”

“好的，等待您的回复，我们明天再联系。”

何川的所有工作中，信息无障碍标准化的推进工作是很重要的一部分，在他看来，这部分工作可谓“路漫漫其修远兮”。

因为，信息无障碍的领域其实非常广泛，涉及的标准不仅仅是瑞星软件与读屏软件间的共享使用标准，还有网页标准、产品设计标准、政策规范等一系列关系到解决信息障碍的内容。

做善事与行义务

接完刚才的电话，何川告诉记者，由于中国目前还有信息无障碍相关的立法，也没有提供给盲人维护自身权利的法律法规，所以，他们没有理由要求企业的产品或服务必须符合盲人用户的使用需求。

“因为没有信息无障碍标准，目前我们没有任何办法，盲人只能是呼吁。所以，只要能够清除盲人的使用障碍，不论对方提出什么要求，我们都会尽力配合。”

有的时候，这种配合多少有点让何川哭笑不得。就拿刚才与瑞星的一通电话来说，电话那头的瑞星人员最后告诉何川，如果实在造成太多盲人用户的使用障碍，他们公司愿意为残疾人做点贡献，为他们制作专门的瑞星杀毒软件。

实际上，这种言语和举动在何川看来，是非常不对的。“他们的心是好的，做法也没问题，但为残疾人提供信息无障碍措施不应该成为一种奉献性的帮助。”在国外，某个产品如果让残疾人在使用过程中出现障碍，这本身就违反了国家的有关法规或标准。那么，企业在产品上做出相应的匡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这是企业的义务。

只可惜，国内目前还没有相应的法律法规，何川就没那么足的底气，也不可能理直气壮地去要求企业改变什么。

在美国，已经有了著名的《508法案》，要求参与联邦政府信息技术和电子产品、服务采购竞标的企业必须要保证它们的产品和服务达到信息无障碍标准，这是信息无障碍领域影响很大的一部法规；在欧洲，一个名叫W3C的组织，正在互联网设计制作方面推动一些信息无障碍的标准；在香港，也已经出台了一个《信息无障碍网站标准》的规范文件。

作为规范，虽然他们也不具备完全意义上的强制性，但是，在公共范围内使用的产品，这些规范是具有强制性效力的。“如果瑞星在国外出现这种情况，应该就属于强制性调整范畴了。”

“极端”之忧

信息无障碍标准的制定，目的是为了扫除各类残障人士在信息接收时的障碍。但在具体的制定过程中，偶尔也会出现走极端的情况。

最典型的例子来自于美国。在美国，10块、20块、100块面额的美元都是一样大小，美国盲人大概从94年开始就一直在投诉美国财政部和美联储，认为这些不同面值的货币都一样，盲人使用时无法凭手摸做区分，构成了使用障碍。

在投诉13年无果后，美国司法部今年将要正式受理这个案件。就在这个时候，另外又出现更多的盲人公开呼吁，认为要求国家修改货币是件非常愚蠢的事。因为货币的数量非常庞大，如果更改，国家将要耗费大量的资源和精力。

对于这个典型的信息无障碍事例，美国的有关法律中有这样一条：任何提供公众服务的企业有责任向残障人士提供无障碍的产品，除非为此背负不当的经济损失。也就是说，如果一个企业需要倾家荡产做出针对盲人的技术改动，企业是可以拒绝的。

因此，何川在国内每次标准制定的研讨会上都会提出，“我们需要的是一个‘恰当的信息无障碍’”。由于国内有些人对于信息无障碍的了解不够深入，一个极端是，认为只要给电脑装上读屏软件就可以和正常人一样使用，不需要再做别的工作了；另一个极端是，认为这里面需要做的工作或改变非常庞大，以至于很多不必要的工作也做了。

还有一种“极端”情况也是何川担心的。有些人提出，盲人上网不方便，可以为盲人专门制作一个浏览器，浏览网页不方便，可以专门给盲人制作一个盲人版的页面，把图片、音乐、视频全部去掉，只留文本。

“是的，对于盲人来说，这样绝对没有使用障碍，但在信息的接收量上就不一样了。同样一个新浪，如果盲人的版本和明眼人的版本不一样，那不就是人为地给盲人设置机会不平等吗。”

对此，何川始终都强调：必须明确反对通过信息无障碍标准把盲人从主流信息使用者中隔离开来！

重在完善和落实

虽然国内目前还没有信息无障碍的相关标准出台，但具体的标准制定工作从2005年就已经开始。2006年，信息产业部把信息无障碍工作纳入“阳光绿色网络工程”，并正式启动信息无障碍标准的制定工作。何川所在的中国盲文出版社信息无障碍中心作为咨询部门也参与其中。

在去年11月举办的第三届中国信息无障碍论坛上，信息产业部电信管理局副局长赵志国表示，中国信息无障碍标准体系的研究制定已经完成，并取得了阶段性的成果，正组织在该标准体系下开展无障碍上网技术要求、移动电话助听器符合要求和测量方法、通信终端设备语音辅助功能技术要求和测量方法等相关标准的研究制定工作。

正式的标准规范目前还没有出台，据何川透露，已经完成的标准体系主要包括通信设备、网页设计、软件开发三方面的内容。

需要强调的是，信息无障碍涉及的领域非常广泛，此次制定的标准体系内容更多集中在通讯领域。也就是说，不久以后如果这个标准体系被批准通过，也只是信息无障碍标准规范中的一部分，它还需要不断的加以完善。比如美国的《508法案》，今年年初就启动了新一轮的修订工作。因为技术是不断发展的，比如手机进入3G以后，残障人士会遇到什么问题，现在谁也不知道，所以一个标准不可能含盖所有问题。

另外，“我还担心，由于生产无障碍产品的企业和提供服务的组织实在太多，每次标准讨论会都有一些企业参与，但仍然有大量企业没能参与进来，标准出来以后能在多大范围多大程度上落实是个问题。”何川表示。

这样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以盲道的铺设为例，全国的盲道铺设长度据说可以绕地球一圈了，但有很多没能真正被利用起来。我们可以看到，很多盲道上有树、自行车、摆小摊，盲人现在反而觉得盲道危险，这样的结果反而增添了盲人的出行障碍。”

记者手记

对于盲人而言，他们的生活特别单一，由此导致一个恶性循环：生活越封闭，就使自己越来越脱离社会，越来越处于弱势地位。而电脑、手机等信息工具的出现，成为他们获取外界信息最有效的工具，能给他们的生活和视野带来前所未有的变化。

采访中，很多盲人对于信息工具的渴望以及为之付出的努力，让人由衷地钦佩。谈到激动处时，一位盲人提起了嗓门：“人类社会已经进入信息时代，当明眼人早已熟练地操作电脑和上网冲浪时，信息无障碍也就成为我们盲人追求的梦想了。”

从机会平等角度而言，现代社会的各种信息工具的确为盲人提供了一个实现与正常人一样沟通的机会。不仅仅是盲人，包括聋哑人、老人、小孩在内的一切残障人士都可以通过信息无障碍而实现自身的机会平等。

常常被人抱怨的机会不平等，大多就是由于各种信息障碍所造成。或者没有财力购买信息工具，或者无法使用信息工具，甚至社会没有相应的信息工具提供。这些信息障碍表象上形成了人与人之间的机会不平等，实质上导致了人与人之间的数字鸿沟。

根据美国商务部1999年发布的《定义数字鸿沟》报告，数字鸿沟是指对信息的掌握、拥有、控制和使用能力上存在差别。它既存在于信息技术的开发领域，也存在与应用领域，特别是由网络技术产生的差距。

报告同时指出，收入、教育和种族都是造成数字鸿沟的因素，但持续降低的个人计算机价格和上网费用，有可能成为缩小数字鸿沟的主因。

对于残障人士而言，他们由于自身身体的各种功能障碍，导致在收入、教育等方面“先天”地处于数字鸿沟的最远处，即便信息工具的使用成本逐步下降，他们在使用方面的障碍也使得缩小数字鸿沟变得最为困难。

人人拥有平等的信息享用权力，这是缩小数字鸿沟的理念基础。对于信息无障碍工作而言同样如此，只是任务更为艰难。

在刚刚闭幕的十七大上，中共中央最新提出建立生态文明。专业问题、经济问题、政治问题、文化伦理问题，环境被分为以上四个层面作为国家建设的发展方向。环境不仅需要健康自然，还需要和谐融洽，更需要平等公平。

信息无障碍的推动，本质上也是为了营造全社会不同人群的和谐共处，平等相待。平等无障碍地享用信息，平等自由地竞争生活。

就像中国盲文出版社信息无障碍中心主任何川所言，盲人的工作不是只有社会印象中的按摩一种。在国外，很多大法官、律师、国会议员、教育部长都是残障人士。这种社会存在的前提，就是残障人和正常人在获取信息上具有平等的权利和机会。

信息的发送与接收平等了，才能谈到教育平等，才能谈到就业平等，才能谈到生活平等，才能谈到机会平等。这就是信息无障碍的终极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