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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烨剑打破近200年盲人读写困境

日期:2007-12-13 16:02:12  作者:吴越  来源:文汇报  

 

三月,莺飞草长的日子。驱车前往南通采访的时候,记者再次翻开2006年第11期《中国少年儿童》杂志,封面上登出了第十一届全国十佳少先队员的照片。照片虽然是集成的,但每个孩子都如出一辙地伸出双手、做出表达胜利与喜悦的“V”字手势,看上去几乎就像是合影一样了。唯独一个憨憨笑着的女孩,端直肩膀挺立在一片欢腾中。煞风景吗?有一点儿。但观者如果知道她是一个盲人,就绝不会这么想了。她就是因打破近两百年来盲人读写困境而屡获殊荣的南通市盲童学校学生季烨剑。
    
人物介绍
    
    “实用新型盲文书写器”在季烨剑手中问世时,她才11岁。这项发明被誉为是自1829年盲文诞生以来盲文书写方面的一次革命。盲童做出了惊世发明,由南通市到江苏省、再到全国引起了强烈反响。一个个奖项、一项项荣誉,在接下来的三年里接踵而来。2006年10月,季烨剑获得第十一届全国十佳少先队员称号。
    
大眼睛的盲少女
    
    3月9日,星期五,下午3点25分。阳光明媚,南通市盲童学校花坛里的红叶李正开着花。离下课时间还有5分钟,我轻轻地走向走廊尽头挂着“六年级”标牌的教室。才挨近门口,视线甫一投进教室,便感到座位上所有的学生都对我这个移动着的不明物体作出了或大或小的反应。但几乎在同时,他们又都从无声的喧哗中恢复了平静,就连向我这边直愣愣地抬起脑袋的孩子也立即重新把手指伸回厚厚的盲文课本上继续摸索。
    
    我一眼就认出了季烨剑,她穿着一件大红色连帽滑雪衫,梳着一丝不乱的“一把抓”,坐在第二排靠窗位置(一共只有两排,每排各3名学生,这是我见过的人数最少的班级和年级)。13岁正是身体变化迅速的年纪,盲童已经长成了盲少女。她坐着就已很高,脸盘也比我先前看到的照片里的样子要大上一圈,但那浓密的眉锋、线条深刻的双眼皮大眼睛是她脸上不变的特征。来教室之前,指导季烨剑发明“实用新型盲文书写器”的老师王慧云就开玩笑地和我说,她长得有点像“希望工程”春蕾计划里那个出名的“大眼睛”苏明娟。
    
    看起来确实如此,不过深究起来却大相径庭。那位“大眼睛”因眼神里闪耀的渴盼打动千千万万的人,而这位“大眼睛”却谈不上有任何眼神。季烨剑虽然有一双黑漆漆的眼眸,但大部分时间都在无目的、无意识、大范围地快速转动,还经常出现两只眼珠“飘”向不同方向的情况。这一切都是她自己不能控制的。当然,也有偶尔两只眼珠“定”在一个“正常”的角度的时候,这时的她看上去就与任何一位在凝神静思的健全少女无异。
    
    这是一堂自习课,也是六年级开学第一周的最后一堂课,换在其他小学,下课前的5分钟也许不可能如此秩序井然。我想起季烨剑的班主任深有感触的一番话:“我们学校的小孩因为自身有缺陷,十分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个个很勤奋、很努力。”我向自习课的老师提出,想听一位学生朗读课文,一位低视的女孩应声而起,她把眼睛凑在课本上,认真地大声读起来:
    
    “《祖母的爱》。祖母从没上过学,也没碰过书本,她唯一懂得的,就是能写  ‘1、2、3’等数字……”
    
    后来我知道,这个低视的女孩是班上的“故事大王”。由于盲文课外书少得可怜,全校一两百个全盲的孩子最喜欢听少数低视的孩子读“汉字书”(即印刷类书本,他们用以区别盲文书)。低视的孩子读什么,他们就听什么,而低视孩子一次最多只能读一千多字,这已是他们使用视力的极限。
    
    不得不承认,他们是一群特殊的孩子,因为看不见,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享乐都与他们相隔阂,无论是精神上的还是物质上的,高雅的还是世俗的,“好”的还是“坏”的。对于像季烨剑这样先天性双目失明的孩子来说,要“想象”这个世界,连最末微的参照都找不到,何况累积到今天已汗牛充栋的世界文明宝库中,已转换为盲文向他们讲述的寥寥无几,现代生活中令人眼花缭乱的音画享受与他们更无关系。
    
    但好像是为了反抗加诸他们身上的种种桎梏,在南通市盲童学校这所由张謇创办于1916年的中国第一所国人自己任教的特殊教育学校,学生每年考取大学、获科技发明奖、运动比赛夺冠的比率都让人刮目相看,季烨剑是他们中的佼佼者。
    
绝妙创意翻转200年因袭
    
    我想,从季烨剑的成长轨迹中,应该可以找寻出一种不同寻常的精神力量。而这次采访我更关心的是获奖前后对一个盲童的改变。来之前,我最担心的是她已经被某种既定模式“包装”过,以“小明星”的姿态出现。意外的是,南通市教育局工作人员和学校老师告诉我,季烨剑性格内向,虽然接受过多次采访,仍然不善言辞;并且,盲人对陌生的明眼人较为敏感、多疑、抗拒、防备,“很有可能问不出什么”。
    
    季烨剑仿佛知道我在注视着她,有些局促地摆弄着手中绿色的塑料格尺。这种格尺纵向有4个方格,横向有28个方格,分为上下两层,下层的每一个方格里有6个固定的凹点。格尺再加上一支带手柄的尖锥,就是盲人的书写工具。
    
    1829年,法国盲人布莱叶创造了以他名字命名的盲文(Braille),其文字规律是以六个固定位置上的凸点与空点的不同组合方式代表26个字母和若干种数符,所以又称“点字”、“凸字”。书写时,以每个方格里都排有六个固定空点的格尺紧贴页面,以钢尖或铁尖的笔头从正面锥入每一格的其中一点或几点,阅读时,从背面的凸点读起。1874年,布莱叶盲文传入中国,形成了由三个方块分别代表声母、韵母和发音的汉语拼音表示的“中国点字”。1953年,以普通话为基础,以北京语音为标准,采用分词连写方式拼写普通话的《新盲字方案》推出,袭用至今。
    
    盲人在读点时,远比正常人费神。纸面犹如镜子,把左边的点“映”到右边,再加上打点时是从右往左打,读点时却是从左往右读,就好像是“密码”上再套了一道“密码”。虽然经过训练可以提高速度,但与正常人的效率不能比。这就是为什么一堂数学考试在别的学校只需要1个半小时,在盲童学校却需要足足一上午的原因。
    
    季烨剑的发明,来源于一个绝妙的创意:改“锥点”为“攒点”。格尺下层格子里的凹点改为凸点,书写时,用一支特制的、笔芯内凹的笔配合底层格尺上凸起的固定六点来“攒”点。这样,书写时选取是什么点位,正面摸起来也就是什么点位,读与写的思维终于合一了。几处简单但颠覆性的改动,破除了布莱叶盲文发明以来近两个世纪的最大弊病。
    
    下课铃响了,我俯身对季烨剑说:“我是从上海来的《文汇报》记者,是来采访你的;我叫吴越,比你大一点儿。”
    
    “你好。”她落落大方地说,平静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我们有车,正好把你接回家,好吗?”我向她征询这项安排的意见。
    
    她还在犹豫,一个精灵般的小女孩跑进教室,抱住她的腰笑着、嚷着、旋转着。这是季烨剑的妹妹,也是先天性全盲,去年开始上盲童学校的一年级。看着一对全盲的姐妹毫无滞拙地嬉闹在一起,季烨剑的母亲,一位瘦小的、穿着薄牛仔布外套的女性,开始收拾大女儿的课本,问:“带什么书回家?”
    
    “数学。”季烨剑回答。
    
“我能感觉到光”
    
    让季烨剑开口确实不容易,她回答每个问题几乎都要用上十几秒、甚至半分钟的思考时间,好像在努力回忆,又好像在挑拣字眼。耐心等待下,获得的也仅仅是几个字的答案。
    
    我暗暗着急,这不是最真实的她。她的生活老师告诉我,季烨剑能说会唱,在宿舍里和同学聊电视剧《还珠格格》,聊流行音乐,聊合唱队里的轶事,天南地北,无所不谈。为什么对我如此吝啬呢?
    
    我知道盲人对声音敏感,能听出声音里的感情色彩,对声音也有自己的喜恶,便问她:“杨振宁爷爷的声音还记得吗?”
    
    “记得。”
    
    “怎样的?”
    
    “挺温和的。”
    
    “鲁豫的声音你记得吗?”
    
    “挺好听的。”
    
    “你‘听’到过的最热闹的地方是哪儿?”
    
    “是北京。马路上,会议室里,很多很多的声音,”季烨剑少有地说了一个长句子,“第一次坐飞机也是去北京,速度好快,‘嗡’的一下,耳朵塞住了。”
    
    季烨剑的班主任谢波曾告诉我,盲童的心理年龄比实际年龄延迟好几岁,在一般学校,这个年龄的孩子已经一只脚踏入青春期了,但在这里,喜怒哀乐还像孩童一样来得直接和纯粹。“不过,季烨剑有点不同,她虽然内向,但心里有思想。她上课时爱提问,作业中搞不懂的地方四处问人。我感觉她是想用学习来改变贫困的状况。”
    
    我换了个话题:“你爱听收音机吗?”
    
    “爱听。”
    
    “自己有吗?”
    
    “没有。”
    
    我拿出准备好的一款小收音机,递给她,拉着她的手指找到开关和选台键。但一转眼,当我把两节七号电池从包装中拆出来时,惊异地发现她已经不声不响地把后盖卸开,等着我放进去了。这一举动让我见识到了她的自理能力不可小看,便追问道:“你知道电池怎么放吗?”
    
    “弹簧对着平的一端,没有弹簧的对着凸的一端。”她不假思索地回答。
    
    收音机让我们的谈话找到了新的目标。我知道了她以前都借同学的收音机听广播剧、流行歌,不过电台里“老是卖药”让她和她的同学们很不满意。她爱听歌,“凡是流行的、好听的都喜欢”,最喜欢的是张信哲,还“追踪”到张信哲最近就在上海开过演唱会,她评价说,“《白月光》最好听。”
    
    看来她不避讳“光”。“你能感觉到光吗?”我试探地问。
    
    “能。”她肯定地说。
    
    “怎么感觉?”
    
    “宿舍的窗朝东,天气好的时候,五点多钟就能感觉到光。在亮的地方,正面有人过来,就会把光挡住。现在这辆车里,也能感觉到。”
    
    “你看到的光是什么颜……”我赶紧硬生生把后面的词给吞掉。
    
    好在小季没有在意我的失言,她思考了一会儿,郑重地说:“反正,我虽然看不到,但不完全是黑色的,还是有光的。”
    
    “如果你能看到,最想看到什么?”我抛出这个“残酷”的问题,心里已列出一串答案:爸爸、妈妈、妹妹、老师、张信哲、家、学校、飞机……
    
    “民族服装。”
    
    小季口中吐出这个词绝不在我的预设之内。我不禁惊讶地重复了一遍:“民族服装?为什么?”
    
    “他们念的‘汉字书’上说‘民族服装’很漂亮,我不知道它看上去是什么样子的,摸是摸过,更想看到。”说着,一抹腼腆的笑在她腮边泛开。
    
    我的问题是假设的、残忍的,盲少女的回答是温情的、充满憧憬的。
    
贫寒身世下的坚毅
    
    对于盲童来说,对家园的依恋比一般孩子要强烈得多,也许陌生就意味着危险。季烨剑告诉我,从小到大哭得最厉害的一次,就是寄宿到百里之外的盲童学校去上学。
    
    现在,盲童学校已经是季烨剑的“家”了。她熟悉每一个弯道、每一条小径、每一棵大树,熟练地穿衣、叠被、打饭,不但再也不会撞到门框,而且还能自如地溜冰!(盲人溜冰?我想起来,在教学楼前的树丛中,确实有一块栏杆围起的空地,原来那就是溜冰场,盲童们的乐园。)
    
    南通盲童学校的科技兴趣小组先后产生了好几个拿大奖的科创发明,“盲人象棋”、“盲人语音助学器”等,心灵手巧的盲童们为方便学习和生活想出不少点子,但从根本上撼动近200年来盲文书写方式的,别说以前没有人试过,连想都没人想到过。
    
    季烨剑之所以想到了,是因为她吃过盲文书写的亏。上小学一年级时,季烨剑的母亲刚生下妹妹,父亲也摔伤了腿。在这种风雨飘摇的状况下,没有上过幼儿园的她走进了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艰难地学习读写,结果因为基础实在太差,不得不留了一级。为了练打盲文,小季的手指被扎破了许多次。
    
    渐渐地,小季已能用盲文完成好几门功课的学习,但是四年级的一次期中考试时,因为书写太慢,最后一道会做的题目她没来得及完成。考试后,一个大胆的念头萌发了,她要设计一种读写一致、读写同步的新型盲文书写器。她把所有的课余时间都用在了设计这种书写器上。草图出来后,在底板木料的选择、纸张的韧度、格尺模具与笔头模具的形制上又经过无数的尝试与失败,四易模型才获得最终的成功。
    
    “你觉得设计书写器时快乐吗?”
    
    “很快乐,”季烨剑想了想,“最高兴的就是同学们都说用这种书写器,读写速度快多了。”
    
    说话间不觉已驱车近一个小时,季烨剑的家在如东城南镇周店村,下了公路拐上一条土路,还要在田陌之中颠簸二十分钟。薄暮中,星星点点的楼房在车旁掠过,忽然,三间没上水泥的平房出现在一个岔口上,像是被周围的楼房给排挤出来似的。“到了到了”,两姐妹的母亲连忙喊。
    
    “她们的爸爸出去打工了,”一边开锁,小季的母亲一边说,“原本我们住得还要往北五六里,前几年和她爷爷奶奶过不下去,出来了,过年也是自家过。”
    
    房间里极冷,唯一的电器是梁上的电灯,加上送给季烨剑的用电池的收音机,勉强算有了第二件。我看了看厨房,灶台和篮子里都是空的,卧房里只摆着两张床。我们在堂屋里的条凳上坐定,一只狗悄无声息地绕到桌下,季烨剑灵敏地伸出脚去逗弄狗的嘴,对我说:“这是外公家的狗。”我却看见她的跑鞋已经嫌小了,脚趾头把鞋尖撑得滚圆。
    
    我想起来,小季的指导老师王慧云说,有一次午饭时间,他看见小季给妹妹打了饭,坐在边上等妹妹吃完,就问“你怎么自己不吃?”小季没有正面回答,但王老师随即领悟:妹妹人小吃不完,小季打一份饭菜,吃妹妹吃剩下的。当时,听王老师这么说,小季的生活老师金鸽也回忆起来,学校实行一、二年级包菜,三、四、五年级自购,六年级重新包菜的制度,小季的身形也随着制度而胖瘦。一旦学校包菜,饭和汤敞开供应,她就胖些,一旦要每天计划着吃,就明显地瘦下来。
    
    “现在除了学校代管的给小季读书的9000元宋庆龄奖学金,还有什么别的社会捐助没有?”我问小季母亲。
    
    “有,武警110官兵每学期捐助400元钱。她这身新衣服就是去年他们送的。”
    
    “姑娘个子长得挺高,挺结实。”
    
    “去年开始发育了,所以这一年我经常到学校,接送小的,也料理大的,”这位已惯于承受苦难的母亲长长地叹气,“衣服脏了她也看不见,照样穿着,洗也洗不干净,将来我不在怎么办……”
    
    “别难过,你看小的这个多可爱,大的这个多争气多懂事。”我连声安慰。
    
    “不瞒你说,农村里人还是瞧不起瞎子,认为不吉利。以前县里到南通没有公交车的时候,我骑5个小时自行车接送孩子,现在通了公交车,我有时还要骑自行车,为什么?人家一张票10元,卖给我们要15元一张;好说歹说到12元,没到站就把我们赶下车。有时候,看我带着两个瞎眼孩子上下车动作慢,干脆不让你上车。”
    
    “你们夫妇俩都健全,生下的孩子为什么都眼睛不方便?”我问。
    
    “跑了多少医院,也没查出病根。2000年生下小的这个,没过几个月,发现她眼睛上翻,和她姐一样,也看不见,心里别提多难受了。那时正好她姐姐上学,让她舅妈接送,她姐姐从来没上过幼儿园,读书没有基础,还留了一级,多交了一年学费。”
    
    “你看,要不是小季吃了亏,老琢磨改进读写方式这件事,还没有后来的发明呢,往好的方面看吧。”
    
    小季的母亲脸上总算有了笑意,她轻轻地埋怨说:“我一个学期才去一两次学校,她在想什么、做什么,她不说我就不知道。还是2004年底她在市里得了‘小巧手’比赛  ‘金点子’第一名,回来跟我说,我才知道她课余时间都在搞发明。这孩子特别能领会。后来去北京、去上海,回来就告诉妹妹北京怎样、上海怎样。”
    
    妹妹歪在姐姐的身上宣布:“我以后要发明盲人自行车!”
    
“我没有缺陷!”
    
    长这么大,季烨剑去过三回南京。头一回是她6岁的时候,在鼓楼区某高校里做建筑工人的父亲摔断了一条腿,母亲照料父亲,带她在南京住了半年。那是苦涩的半年,全家生活无着,靠借钱维生,但工友们都喜欢活泼可爱的小季,常带她出去逛,她跟人一起卖报,竟学会了一口南京风味的普通话。“《扬子晚报》《新民晚报》《金陵晚报》——”季烨剑熟练地吆喝给我听,脸上漾起笑意。事隔5年,当她第二、第三回去南京,这个曾经在工地上玩耍的盲孩,代表南通、代表学校,捧回了江苏省第十六届科技创新大赛“工程学”一等奖和第十七届江苏省亿利达青少年发明奖的一等奖。
    
    季烨剑也来过两回上海。前一次是儿时随父母在上海求医问药治眼睛,后一次是2005年10月,应邀参加上海交大举办的全国亿利达青少年发明奖20周年庆祝活动。在黄浦江的游船上,著名物理学家、诺贝尔奖获得者杨振宁博士听了她的事迹后大为感动,握住她的手说:“我很欣慰,连那么小的盲孩都能在逆境中坚持创新,我们的民族大有希望!”
    
    “前”和“后”,泾渭分明,天壤之别。脱颖而出的季烨剑,没能改变“盲”,但改变了除“盲”之外的一切。她还是连自己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但越来越多的人知道她了。
    
    季烨剑还去过三回北京,回回都是领取荣誉。第一回是在2005年8月摘得了第20届全国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的一等奖和中国科协主席奖两项大奖,隔一个月又赴京领回第十五届全国发明展览会金奖和光华凌云少年科技发明奖两项大奖,并得到国务委员陈至立的亲切接见。2006年10月,她获得第五届宋庆龄少年儿童发明奖金奖,获得第十一届全国十佳少先队员称号。她还走进了《鲁豫有约》节目,向电视观众介绍她的发明。
    
    现在,季烨剑读六年级了,“全国十佳少先队员”的称号对于健全的孩子来说是通往美好前景的第一级阶梯,但对于她来说,最重要的是今年考上本校的中专,为将来找工作做铺垫——这是她目前看得到的未来。
    
    “对小季的将来有什么打算?”
    
    “她读书只要能读上去,读多久也给她读。学校每年有两三个考取大学的呢,”小季的母亲平平淡淡地说,“读不上去,那也要学一门手艺,按摩啊,针灸啊,保证她将来能有碗饭吃。像咱们有缺陷的孩子——”
    
    一直安静坐着逗弄狗的季烨剑的眉头抽动了一下,我觉察到她的不服气:“小季,你觉得你有缺陷吗?”
    
    “我觉得我没有缺陷。正常人能做到的我只要努力也能做到。”她的声音不高,但很有把握。这是她经过实践证明的深思熟虑。
    
    我没有“放过”她:“你发明的书写器,因为没有厂商愿意投产,所以到现在还没有普及,连你自己也用不上,你不觉得可惜吗?”
    
    “不可惜。因为已经发明出来了,现在普及不了,将来还有机会普及的。”小季倔强地说。在她的脸上,我看到了被她的指导老师概括为“坚毅”的性格特征,在她长长的睫毛下的眼睛里,也仿佛有了闪闪发亮的神采。
    
    倏忽间,我想起来,小季是感觉得到光的。向光而生,这或许就是种子的力量。
 
照片说明 ①季烨剑对未来有着美好的憧憬。  吴越
②读书带给季烨剑的是一种享受。  吴越
③季烨剑发明的盲文书写器。  吴越
④季烨剑的发明感动亿利达发明奖的倡导者、著名物理学家、诺贝尔奖获得者杨振宁博士。(资料照片)  吴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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